*太陽×北風
*清水BL注意


和太陽兵分二路的北風,繞過山脊,循著山民的指示找到了這間民宿。

他推開門扉,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,房內滿是翠綠的植物花卉。窈窕女子正巧轉過身,紫紅長髮劃出曲線、垂落胸前,末端以山茶花髮飾紮起,身穿淺藍薄紗高腰長裙,腳蹬藤色涼鞋,宛如從山間走出的精靈般,超凡脫俗。

北風失聲問道,「縷姐?」

「總算來啦,比我想像中還快。」縷人握著剪子,修剪盆栽枝葉,那是一盆小巧可愛的日日春。「我很高興喔,先找到我的人是你,不是小陽。」

北風往前踏了一步,握住她的手腕。「大陽他……就快到了。等他一下,別再讓他空追著妳。」

縷人笑了笑,精緻臉蛋未施脂粉,卻艷若桃李。

「小風,我手裡還拿著剪子,先放開手吧,刀口不長眼,很危險。」

「縷姐,在大陽過來前,我不會鬆手的。」北風清楚縷人的狡猾性情,若沒有看緊她,一眨眼就會溜得不見人影。

「小風,你還記得這是什麼花嗎?」

北風視線落在那惹人憐愛的小巧花朵上,「我記得……這是妳離開前送給我們的花束。象徵年輕人的友情、愉快的回憶。妳祝福我們的友情,能夠如紋主的生命般永恆。」北風冷笑,「紋主嗎……事到如今,真是諷刺。」

「就算身分改變,他們也不會放棄你的。」

「該放棄的人是我。」

縷人搖頭,「我很遺憾,他們若是知道你這麼想,一定很痛苦。」

「痛苦?」北風銀灰色的眸中浮現戾色,「妳不知道被剝奪紋主的身分及能力代表什麼。無法隨心所欲操縱紋符,生命開始加速消耗並且衰老……這比砍斷我的四肢還痛苦。」

「這次小雨沒來吧?他向來比你和小陽還要早熟許多。」縷人自言自語道:「人有時候,必須透過失去才懂得珍惜。看來你們都還沒學會這一課。」

「不管妳說什麼,我都不會讓妳走的。」他緊握縷人的手腕不放。

「如果是以前的你,或許關得住我。但現在,你也說了……」縷人將盆栽放在櫃檯上,靠近北風,在耳畔低語,「你不再是紋主,失去紋符,跟一般人無異,對吧?」

「唔!」

腹間傳來痛楚,他猛力推開縷人,踉蹌地靠在牆上,往傷口摸去,範圍不大,掌心卻染滿鮮血。縷人將凶器丟進垃圾桶--是剛才用來修剪枝椏的剪子。雖不起眼,卻鋒利無比。

「縷姐,妳--」

縷人拍了拍雙手,走進盥洗室將染血的裝束換下,穿上便於行動的輕裝和跑鞋,長髮束成高馬尾,戴上防曬墨鏡,看起來儼然就是來踏青的妙齡女郎。

「我先走一步了。」

「我不懂……」北風因疼痛而喘息,「為什麼?」

「我只是很好奇,小陽會選擇你還是我?」縷人擦完防曬乳,湊到北風面前,輕捏他姣好的臉蛋,「小風,你就告訴他吧,捅你一刀的人是我。傷口和深度我計算過了,上面還淬了你從小就很熟悉的蛇毒,兩個小時內沒下山就醫、注射血清,就要跟世界說掰掰囉。當然,如果他選擇你的話,這輩子就很難再看到我了,畢竟我也是很受歡迎的,此刻追尋著我的人,不只有你和小陽。人生就是不斷地在抉擇呢。後會有期。」

縷人踏著輕快的步伐離去,留下滿室怒放的花卉陪伴北風。

這才是縷人的真面目嗎?他一路跟著太陽,穿山越嶺找尋的對象,從小看顧著他們長大的溫柔女孩,剛才卻將毒刃送進他的身體。

北風勉強換來颳符,凝聚在傷口周圍止血,減緩傷口帶來的痛楚,但也僅只於此。若仍身為風紋紋主,他有許多可以用來醫療的紋符可以驅使。

叩、叩……

太陽來了。

他支起身子,深呼吸吐氣,壓下失血及毒素帶來的不適。靠著櫃檯後方高腳椅,以好整以暇的神情,粉飾生命一點一滴流失中的事實。

縷人栽植的這些鮮豔花卉,散發出濃郁花香,正巧掩去了他身上的血腥味。

太陽風塵僕僕地推門而入,看見屋內只有北風時,臉上掠過一絲顯見的失望。他踏步走入,因為滿室的花香而皺起眉頭。

「縷呢?」

「她出去了,從北側的小徑。剛走不遠,你快追上去吧。」

「你不和我一起走?」

「跟你一起去?當電燈泡嗎?我想將你占為己有是一回事,但我可沒有興趣在你的告白現場當背景。」北風懶洋洋地反問道。

「那--」

「我在這裡等你,順便補眠一下,你快去吧。」

太陽離去前,又回頭囑咐:「別亂跑,我很快回來。」





太陽沿著坡道走走停停,循著那明顯的花香,在涼亭找到了纖細人影。她拿著水壺咕嘟喝水,和一般登山民眾無異,但太陽仍一眼認出她來。

他拾階而上,五官頓時籠罩在涼亭的陰影中,壓抑著滿腔情感,「縷,總算找到妳了。」

「真沒想到,你對我如此執著啊。你怎麼找到我的?」縷人微笑,打量著太陽的反應。知道自己的親友遇刺,會如此平和地對待兇手嗎?

「阿風說的,他還在民宿那等我回去。」太陽平靜地說道。

--看來,北風選擇隱瞞他。

縷人起身,繞著涼亭走。

「小陽,你是個很優秀的孩子,從來沒讓我操心過。」

而北風向來只按自已的步調行事,不考慮他人感受。沒想到他願意以生命為代價,為的是讓讓太陽不分心、得以專注於她身上--這下縷人對那孩子刮目相看了。

「縷,我已經不是孩子。我們認識的時間也遠超過一般人的歲數--」

「你在我眼中,一直是值得疼愛的弟弟。」

太陽彷彿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,臉上並未顯露挫折之色。

「在我們三人被家主收養時,是妳給了我們溫暖,讓我們了解何謂家人、何謂親情。不知不覺間,妳的重要性遠遠超過其他事物。請妳給我一次機會……我想成為妳的太陽,保護妳。」

「我離開滌樂鄉是有原因的,如果你想成為我的太陽,」縷人雙手環胸,側頭翩然一笑,「那我給你一個機會,你願意跟我走嗎?」

「我願意。」太陽毫不猶豫。

「這趟旅程十分漫長,而且不可回頭。你勢必得拋下小雨跟小風,至少五年內無法見到他們。即使這樣,你也願意?」

太陽腦海中浮現北風和陰雨的面容,和這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,將近半個世紀了。他淡淡道:「他們會等我的。我們經歷過無次分離,這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隔閡。」

「小風他不是紋主了。」

太陽怔愣,這一秒的猶豫,暴露了他不知不覺間動搖的感情。縷人身為人紋紋主,知悉「人」所有的情感反應。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,但北風這孩子近乎瘋狂的執著,漸漸在他身上起了作用。

「我知道。但這跟我追求妳是兩回事。他……能理解的。」

「這樣說好了--」縷人像是在討論天氣般平淡自如,「我剛才刺了小風一刀,刀上粹了毒,他若是不在兩小時內下山就醫,就會提早去見前任紋主。我再確認一次,你願意跟我走嗎?」

太陽頓時語塞,「縷……妳……別開這種玩笑。」

「我是不是開玩笑,你回去確認不就知道了?」

「我……」太陽搖頭,「但是他剛才看起來,很正常……」

「他自幼熟悉蛇毒,當然沒這麼容易讓你看出來。」

「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
縷人笑而不答,對他伸出手:「小陽,我再問你最後一次,你願意跟我走嗎?」

太陽眉頭深鎖,旋踵,修長的腿在緩坡上邁開步伐,往方才的民宿奔去。縷人看著他遠去的背影,把水壺塞進背包,伸了懶腰。

也許不用這麼狠的招,太陽心中早就有答案了。





說起來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

很多人喜歡太陽的原因,乃自於他身上自然散發的溫暖氣質。但對北風來說卻正好相反。年少的太陽被縷人首次拒絕時,獨自一人坐在房裡,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--猶如天文學裡,週期結束的恆星將會化為黑洞,將萬物吸納一樣。

北風被這樣的他所吸引,進而產生獨佔的念頭。他以為太陽被拒絕後,自己就有機會,沒想到太陽仍然追逐的縷人的步伐,直至今日。

雖然自幼熟悉蛇毒,但那是建立在身為風紋紋主享有的不老體質下的鍛鍊。現在他跟一般的死大學生沒兩樣,平時玩樂疏於訓練,體能狀況大不如從前。

他靠著椅子,閉上眼,感受到血液流失的麻痺自指尖開始蔓延,一步步吞噬自己。

砰,門扉被人撞開。

他掀開沉重的眼皮,只看見耀眼金色自眼前一晃而過,他被攔腰抱起,放在修剪花朵的平臺上,鮮血染紅的衣服被掀開,突如其來的涼意讓北風打了個冷顫。

他擠出聲音,氣若游絲,「太陽?縷姐呢?為什麼你回來了?」

太陽頭也不抬,低下頭,唇畔覆上小腹,將毒液吸出。

「你……唔……」

太陽的唇齒摩擦著北風的肌膚,這樣的接觸讓北風感覺不妙,下腹一陣發熱……為什麼都這種時候了還能亂想!北風寧可被捅的是心臟,而不是這麼尷尬的部位。

「呸……」太陽吐掉毒液,抹去嘴角的血痕,彷彿沒注意到北風起了反應的部位,視若無睹道,「毒液已經蔓延開來了,我用紋符幫你緩緩,你忍著點。」

太陽掌心輕覆患部,喚來日紋的晴符和暸符,清出毒液並治療傷口。血液沸騰般迅速升溫,北風咬緊牙根才沒喊出聲來。太陽見他一貫的逞強,挑了挑眉,少了些擔憂。

「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,但還是得下山治療。日符對治療傷口的作用不大。」

北風原先毫無血色的臉,現在染上了緋紅,顧不得傷口還沒痊癒,將他推開,啞然道,「我沒事了,你快去追縷姐!」

「阿風,你還看不出來嗎?」太陽搖頭,「憑她身為人紋紋主的身分,要將你撂倒,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或毒素。她這麼做,是為了讓我來找你。她刻意讓我在你和她之間,做個抉擇。」

太陽起身,到櫃檯後方找尋著能包紮傷口的乾淨布料。他在廚房找到一綑繃帶和礦泉水,簡單沖洗傷口後,用繃帶層層包紮。

「你笨蛋嗎?你再錯過這次機會,就真的會失去跟縷姐在一起的機會了,你要繼續找她找到什麼時候?現在回頭還來得及,再不去,你真的會後--」

「閉嘴。」

第一次被太陽冷斥,北風愣住。他低頭輕聲道,「我已經不是紋主了,再活也沒有紋主久,沒有辦法和小雨一起陪著你、支持你找下去啊。」

「我要喜歡誰,我要怎麼追她,都是我的事。你少替我決定怎麼做才是最好的。」太陽淡淡道,眨眼對上他的視線,一字一句清楚地道:「甚至,我要不要放棄她,也輪不到你幫我出意見。明白了嗎?」

北風確實不明白,但在他湧出更多的疑問前,便被他的話語打斷。

「所以,你原本打算拋下我跟小雨,一個人安靜地死在這?」

「這是我熟悉的蛇毒,沒事的。頂多會麻痺一陣子……我已經好很多了。」

太陽笑得燦爛,掌心重壓患部,北風疼得倒抽一口氣。指尖有意無意地掠過北風的下腹部,引起他一陣哆嗦。

「好多了嗎?」

天啊,好、好可怕,這是他認識的太陽嗎?

「不、不……還沒好、還沒……」

太陽這才鬆手,替他將衣服拉下遮好傷口。

「我以為,站在喜歡我的立場,你看到我放棄縷姐,選擇了你,應該會很高興才對?」

北風扯扯嘴角,僵硬地笑了笑,「……我是很訝異,將來後悔了可別怪我。」

「要是真讓你一個人待在這,那才會讓我後悔一輩子。」


《END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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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該要開一個獨立的北風&太陽篇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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