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/25:郵件、邂逅、守口如瓶


芯核對著每封郵件上的住址並將之分類,十封一綑、百封一盒、千封一箱,依序分裝。她拿出繩捲,在紙箱外固定好四個點,熟練地將信件一箱箱封裝。堆放到門口,以便明天一早讓郵差方便運送。

由於人力不足,這間郵務室收件櫃台,每天只有一位同仁值班,若是遇上業務旺季,一整天忙碌下來常常連水都沒得喝。但工作環境單純、又享有公務人員的福利及保障,不會被任意資遣,算是芯甘於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。

辦公室角落堆放著幾筐信件,全是因收件地址或收件人不詳,又無法退還給寄件人的被遺棄的信件。她將這些信件依照年份和地區分好,雖然工作職責規定要將無主信銷毀,然而思及這裡頭包含著無法傳達的心意及邂逅,她便暗自保留下來,算是公務之餘的微小樂趣。

日復一日的單調工作,即使完成了幾件艱難任務,也沒有人會因此致上謝意。有時遇上了耐心不足、脾氣暴躁的民眾,或是被複雜棘手的郵件弄得身心俱疲,也不得有怨言。和外頭黯然失色的天空及大地一樣,令人沮喪。

整理完最後芯捶捶肩膀,正要打卡下班,卻有一名青年站在櫃臺,神情沉穩,舉止有禮,耐心地等候著。她覺得這人看起來十分眼熟,卻想不起在哪見過。

在這個灰暗失色的世界,他可以說是十分醒目--身披白色披風、筆挺的白色制服和長靴、白色手套和白色寶劍。看起來是個軍人,但他造訪這間窮鄉僻壤的郵務室做什麼?

「我知道現在已逾下班時間,但我想找一封信,是否能勞煩您撥冗為我處理一下?」

文謅謅的語調令芯起了雞皮疙瘩,是哪家的少爺還是足不出戶的學者啊?芯指了指牆上的告示,「進來郵務室請您先脫帽。」

「啊,十分抱歉。」他迅速摘下軍帽,露出一頭星空色及肩長髮。「能否請您幫我找一封信?當然,不是要求您無償勞動,我會支付您應有的酬勞。」

青年從口袋掏出五枚銀幣,放在櫃臺上。那一枚銀幣足夠一家四口一個月不愁吃穿的開銷,他卻以像是給小費般的態度隨意支付,芯對他起了反感。

「我領的是國家的錢,為人民服務是應該的,你把錢拿回去吧。」芯淡淡道,從文件櫃內找出表格,放在櫃臺上,「先填寫這份表格,我才能受理你的郵件搜索申請。」

青年點點頭,接過表格開始填寫,半分後將文件遞還給芯。

「這樣可以嗎?」

申請人:百恢
寄件人:不明
寄件日:不明
郵件編號:不詳
郵件內容:無可奉告

這傢伙敢情在整她嗎?看起來人模人樣,卻不把申請表格當一回事。她按捺著情緒,「很抱歉,百恢先生,您填寫這樣的內容,我無法受理您的申請。」

「我確實不清楚那封信的資訊,但我一眼就能認出它來。」恢提出建議,「妳何不直接讓我進去找?」

「郵務室的櫃臺內非員工不得進入,如有其他的業務需求,請您明天於上班時間再來。」

超過上班時間、又不按正式程序來,她真的不想浪費任何時間在這種人身上。芯按下開關,櫃臺的玻璃窗登時轉黑。她逕自穿上外套,反鎖郵務室櫃臺的前門,準備從後門離開。

芯甫推開門,便撞到一堵結實的肉牆,她聞到淡淡的薄荷香氣和不搭調的甜膩腥味。她瞠目結舌,「你怎麼知道這條路?」

恢淡淡道,「我向來不擅長也不喜歡跟公務員打交道,即使以禮相待,他們也不會網開一面。總是要你依照冗長無意義的流程提出申請,紙本文件依照程序層層往上核章,明明只是查一本書、或是一個包裹,也要花上數天的時間,妳能理解我的無奈嗎?」

芯對這種抱怨聽多了,甚至還有夾帶髒話問候她全家的。她嘆了一口氣,看向他左身後,「我男朋友要來接我了,你讓不讓路?」下了班就沒必要使用敬語了,她向來公私分明。

她趁他轉頭之際,從反方向鑽過去,準備轉進另一條小路。

唰。

一把軍刀筆直地插在她腳尖前,只差幾公分,銳利的刀鋒便會在她的馬靴上切出口子。

「要趁郵務室下班後闖入,對我來說是輕而易舉,但我想將損毀降到最低。還是妳認為隔天來上班,看到這裡被燒成灰燼也所謂?」恢踱步到芯面前,將軍刀拔出,收回刀鞘。

「你在威脅我嗎?」芯顫抖道。

「妳想怎麼解釋都可以。」恢看向芯的「男友」所在之處,「我可不想等太久。」

「罷了罷了……要是害我被開除,你可得負起責任。」她當公務員這麼多年了,第一次碰見這樣有生命危險的案件。

「樂意之至。」


「您在外面等著會比較好。」

「放外人進入郵務室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,我不可能讓你單獨待在這裡,有些機密文件要是外洩了怎麼辦?」

芯打開郵務室的燈,領著恢走到郵件分裝處,這裡堆滿了成千上萬的信件,每天一大早便會由各地的郵差將信件匯聚至此,芯將信件分類後,再由當地配屬的郵差將信件發送至各戶。

「謝了。」恢在棧板間來回逡巡,時而停下腳步,時而快步掠過。彷彿真的能穿透箱子的隔閡,直接感應到他的目標。

恢停在一個定點--芯認出那一區的箱子哩,分裝著要寄去霧城的信件。

「在三年前,世界不是這樣的。」 恢喃喃道,「妳經歷過『褪色』那天吧?」

「當然。」芯的語調不自覺顫抖,「大地從那天起失去了應有的顏色,化為虛色,以鐘城為中心,宛如傳染病般蔓延開來,科學家直到現在都無法解釋這場異變的原因。」

恢卸下手套,丟在地上。他拔出軍刀,切斷繩索,筆直地插入紙箱內,信件登時從裂開的紙箱中錯落飄下。一抹銀光躍出,恰好落在手套。那隻銀鳥像是蚊子一般盤據住恢的手套,將「白色」一點一點吸走。

芯看傻了眼。

「奪走顏色的,就是這個。」恢掏出匕首,將飽滿的銀鳥挑起,「牠如果吃飽了,就會進化,經過三次蛻變,便具備繁殖的能力。」

「我們的政府,知道這件事嗎?我們的國王呢?為什麼沒有人針對這件事做解釋?」芯恐慌地問道,「我聽說有些地方,不只建築物或植物,連動物和人類都漸漸褪色。褪色的人類……沒有一個人倖存。」

「牠們可以潛伏在任何媒介裡。」恢搖頭,「還不到公開的時候,在我們掌握銀鳥的行蹤、和控制方法前,都還不能將這個真相公諸於世,知情的人要不是死了,就是守口如瓶。妳想做哪一方?」

芯馬上閉嘴,但看了看周圍的信件,她懷抱一絲希望地問道:「像這樣的銀鳥,我這裡還有多少?」

恢的視線掃過芯今天剛分裝完畢的信件,給了她一個憐憫的眼神,他輕聲道:「我說過,在外面等著會比較好的。」

他反手以匕首將銀鳥插在地上,登時爆出一片白光,染遍整間郵務室。更多更多的銀鳥鑽破信件,充斥著整間郵務室。信件漫天飛舞,銀鳥們彷彿撲進羊群的狼一般,貪婪地吸食信件及包裹的顏色。

其中數隻銀鳥向芯撲去,她腦海浮現在報紙上報導的、褪色的人們化為虛色的悲慘模樣,她知道已經來不及了,但還是舉起雙手護在臉前--一件披風及時掩住了她。

恢以流暢精準的刀法將銀鳥一一斬殺,銀鳥死後化作灰燼般的碎片落下,郵務室一片狼藉。

「你到底是……誰?」

恢取回披風披上,在胸前扣上銀扣,將軍刀收入刀鞘,動作一氣呵成。

「恢。這個世界的創者候補。」


《END》

「早安,請問您要寄信嗎?」埋首整理信件到一半的恢,對著門口的民眾招呼著。
「啊啦,這是新來的人?」每天都喜歡來這裡纏著芯看那些迷路信件的婆婆詢問。
「不,他只是個打雜的。」芯淡淡道。

這傢伙好像沒有正式登場過Tw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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